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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待于酥免离开后,裴岑才转身于顾婠歌颔首,然后便回了屋前。

  顾婠歌开了开口,‘谢’字未说出口就见裴岑已是走远。

  她看着走远的裴岑捏了捏手,并未上前去追,只是缓身蹲下看着烧着的香料。

  裴岑回到屋前将香炉递给了宿欢榆就抬袖掩着口鼻进到了屋内。

  拿到香炉,宿欢榆便很是迅速的将药箱中的药包拿出往两只香炉放着碾碎的药草。

  放好药草后,宿欢榆瞧了眼烧着的火炉,便走到火炉前取了火将香炉燃着。

  待香炉燃来一会儿,宿欢榆才把两个香炉分别放进了两间屋子里。

  裴岑进屋后扫眼看了一圈屋中躺着的人。

  今日这屋里躺着的老人可是比昨日要少下许多。

  而屋里年轻人和孩子反倒添了好些面生的。

  今日这屋里很是安静不见有任何声音,就连孩子的哭声都不见有响过一声。

  这些睡着的人虽不出声,却都是睁着眼的,他们就像是在躺着等死一样,几乎所有人眼神都很是空洞呆滞地望着屋顶一动不动。

  只见在靠近窗前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往前够着身子想挣扎着起身。

  挣扎了好一会儿,老人还是起不来,只见这老人看着裴岑含糊地开口喊了几声,‘啊……唔呶,咳咳。’

  老人说话喉咙似有痰卡着,说话很是不清楚。

  裴岑听到声音,便转身看向了窗边那传出声音的地方。

  见老人正看着他,好像有话要与他说,裴岑抬步就走到了老人身旁蹲下了身。

  老人看着裴岑使劲开口却怎么也说不清话,只见他看着裴岑的眼睛转向了屋门口。

  裴岑顺着老人看的地方看了眼,出手将老人扶起来靠在老人身后的墙上坐着。

  只见老人被扶起,他垂在地上的手伸出了一根有些屈着的指头朝屋门开着的地方指了指。

  然后老人又咳了几声,开口与裴岑说话。

  可老人说出的话还是胡噜胡噜的不知是说的些什么。

  裴岑打开药箱从瓷瓶抖出了一颗药丸递到了老人嘴边,“您将药含在嘴里一会儿就能说出话了。”

  老人听到裴岑的话,转眸看向了他手里的药丸,张嘴便将药含住了。

  看着老人含着药,裴岑才为老人把脉。

  老人脉象很是虚弱似无,已染疫病近两天。

  只是老人脉象虚弱的原因并非全是疫病害得。

  裴岑松下了老人脉搏便缓身走出了屋子往于酥免走了过去。

  于酥免看到裴岑出来走向自己,便恭声问道,“裴大夫可是有事儿吩咐杂家?”

  裴岑看着于酥免不说废话,直道,“劳公公寻些吃的给在下。”

  “裴大夫可是饿了?”,听到裴岑说要吃的,于酥免看了眼院里的宿欢榆又看了看裴岑,“若裴大夫饿了,还请裴大夫二位移步往西苑。”

  裴岑只道,“并非在下与师弟饿了,是屋里有人空腹在下不好施药医病。”

  于酥免听到说屋里有人空腹,脸上便是露出了几分犹豫,而后应了声,‘裴大夫稍等。’他便去为裴岑拿吃的。

  不时,于酥免便抬了一碗白粥和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馒头递给了裴岑。

  裴岑看着这少的可怜的吃食并问吃食为何那么少。

  他只是与于酥免道了声多谢也就抬进了屋里走向那被他扶起的老人。

  老人看到裴岑手里的吃的,很是激动,只听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说着老人看着裴岑,很是艰难的朝裴岑合着手求道,“求大夫为我的孙儿看看吧……”

  将话说完,老人又咳了起来。

  裴岑望着面前的老人,抬手为他顺了顺背,“您吃些东西,您的孙儿在下会为他看的。”

  裴岑将馒头递给老人,又将粥放到了他的身旁。

  只见老人眼角溢出几滴眼泪,接过馒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院外烧的水已烧好,宿欢榆还是如先前一般将药洗净晒着再次打水烧着。

  然后将第二壶已烧开的水拿下放往一旁凉着。

  顾婠歌看宿欢榆煮药也就退开了身站在一旁让着宿欢榆。

  瞧着宿欢榆这样煎药,顾婠歌只觉新奇,她往常见过煮药也只是用水洗一遍就将药直接放壶里打了水煮。

  而今日这面前的公子煮药却是不直接放药,而将烧好的水拿下来放着。

  待水放凉后,宿欢榆才把晾着的药拿进凉下的药壶里再放往火炉烧着。

  故而其他两个药壶,宿欢榆也是如这样来做。

  这时,顾婠歌的香料也已煮好。

  顾婠歌寻了块抹布和罐子便用抹布垫着药壶抬起把香料的水倒往了一旁的罐子里。

  而后顾婠歌又把药壶拿远,从一旁的小屋里拿了个新的药壶打上水放到了炉子上。

  顾婠歌抬着药壶和罐子便走往了屋屋外。

  她来到屋外把药罐放下后便抬着装香料煮好水的罐子进了屋里。

  顾婠歌来到屋里一方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石头做的盒子。

  她把盒面推开往里倒进了水然后盖上。

  抱着这个石盒子,顾婠歌小心地来到裴岑在的屋内。

  顾婠歌看了眼屋里正为老人拉着被子的裴岑没出声。

  她只是轻轻地把石盒子放进屋里靠屋门的一处,便从身上拿出了火折子将这石盒下面那层不知是什么东西点了着。

  故而屋内瞬间飘出了一股压过燃药草香炉的香味。

  裴岑闻到香味转头看向了顾婠歌。

  只见顾婠歌捏着衣袖,身子有些僵硬地抬步走到了裴岑面前。

  顾婠歌微微福下身与他道,“刚才谢谢裴公子……”

  说完这话,顾婠歌抬眸看了一眼裴岑便脸微微红着就跑出了屋内,然后抱起了屋外的药壶直接出了院内。

  宿欢愉倒好已煎好的药来到屋中送药,他闻到屋里的香味抬眼看了眼那发出香味的石盒又看了看裴岑。

  屋中裴岑正坐在一位老人身旁与老人在说话,宿欢榆进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宿欢榆走到了裴岑身旁就将药递给了他然后又出了屋子。

  裴岑接过药碗,就将药抬给了老人让老人喝下。

  老人看着裴岑连声道着谢。,随后老人又与裴岑敞开了心说着在这院里的事儿。

  说到疫病不得治,死了人就抬出去时。

  这屋里的平静就像是瞬间被打破了一般,只见这屋里睡着的人都纷纷坐起身看向了裴岑。

  这些人眼里都带着想被医治的渴望却又是带着对裴岑的几分害怕。

  老人一面擦着眼泪一面与裴岑说着这后院一旦进了就不会再有机会出去。

  随着这屋里的许些人也是有气无力地说着这屋的谁又要被抬出去。

  说到抬出去,老人捶着自己胸口看向了离自己不远的孙儿。

  说到这处,顿时有许些人便哭了起来。

  裴岑站起身看了看屋里此时还在睡着不动的人,眼眸稍沉了沉。

  只听在靠近屋外的一个男子叹着气开口道,“大夫不知,我们在这里每日只有晚时的一顿饭,吃的也就是一碗粥,这没病死也快被饿死了。”

  这话说的不错,屋里许些人几乎都是面黄肌瘦,还有病的脸色白的似鬼的。

  屋里的孩子这时也才是蒙在被子里哭出了声音来。

  他们哭声不大都像是没力气哭一样,时不时的呜咽几声。

  只见宿欢榆从屋外又抬来了两碗药。

  而听到屋外有人来的脚步声,这屋里本是坐起的人又是身子缓慢的睡下了去。

  就连孩子的哭声也是瞬间熄了下去。

  裴岑看着屋里这番景象只是蹙起了眉头。

  待宿欢榆进屋将药递给裴岑后离开屋内后,才又有人渐渐坐起身。

  只是这些本就害怕裴岑的人却是提起了警惕看着裴岑。

  只听那睡在近屋外的男子看裴岑接过药,便有几分质疑地道,“你……你可是外面那些来害人的大夫?”

  这话问的很是直白,那一直坐着身的老人看向了说话的男子,“你怎能这样与这位大夫说话,这大夫是好人呐!”

  这男子低着头开口叹道,“我自来这里就喝了不下三十多碗的药,可都不见病有半分气色……而没人都有人被抬出去不再回来,我……”

  裴岑听着男子的话并没说什么。

  只是缓身走到屋里起不来身的孩子与老人身旁将手里的药放下便走到了屋门前。

  而本是信裴岑是好人的老妇人听着男子的话也是起了些疑心。

  她侧俯着身望着身旁的药似有犹豫着该不该去喝。

  裴岑只是拱手与屋中的人开口缓声道,“在下来后院为各位治病只因在下与师弟收了四皇子诊金,收了诊金在下自是会对各位尽力为。”

  说完裴岑就离开了屋内走往药壶同宿欢榆一起煎那剩余的药。

  瞧着裴岑离开,屋中的人有的叹气有的人还指着裴岑骂上他几句,‘见了钱不识人命的禽兽’。

  “老妇今日与……与其等着被抬出去,倒不如信这位大夫一次……”

  说完这话,看着药的老妇人闭着眼就将药喝了下去,

  随后那放了药在身旁的孩子,也是有人扶着喂进了药。

  屋里坐着的人看着两人喝下药,似担心药会如何,开口问道,“你这喝下药感觉,可……如何?”

  老妇人睡下身没有应声,只是闭着眼摇了摇头。

  而靠窗边的老人看着离开的裴岑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如今午时都已过了,院中裴岑和宿欢榆还在忙着煎药也不觉饿。

  于酥免守在院外看了看天色又转身看向了院里。

  他看着院里两人一直是没有要出来用午膳的样子,便走进了院里躬身与两人问道,“这午时都已过了,二位大夫可用午膳了?”

  闻言,裴岑转头看向宿欢榆问道,“师弟可饿?”

  宿欢榆只道了声不饿,便继续打水煎药,动作一直不停。

  此时裴岑也不觉饿,他便与于酥免道了声谢,然后说了他二人不饿不必劳烦。

  于酥免知晓二人不用午膳也就退身继续守在了院外。

  ※※※

  暖玹阁

  此时林舒浅在榕树下看着书看的犯起了困,她放下书掩嘴打了个呵欠便躺下身睡在了榕树下的草上。

  林舒浅看着透过树叶射进的光,抬手挡住了眼睛便睡了过去。

  不过几时,只见院中的榕树不知怎的被风吹的树叶微微摇晃了起来。

  随着这风吹过的地方也是留过了抹淡淡的青竹香气。

  只见有两人落身在暖玹阁正屋门前。

  门前着黑衣的人对白影躬了身,便轻步走到了偏房门前站着。

  随之见白影缓步走到了林舒浅身旁。

  他低眸看着就这样遮着眼睛睡在草地上的林舒浅眉间微微皱了那么一瞬。

  只见这抹白影蹲在林舒浅身旁便拾起了她身旁的斗篷轻轻拍了拍。

  随后他才将斗篷轻轻为她盖上。

  林舒浅一夜未睡,此时睡着后并不知有人在自己身旁。

  白影看了眼林舒浅的脚踝已换了的纱布,随后就拾起了林舒浅身旁的书缓身坐在了她身旁靠在榕树上翻看起了书。

  院中当有风吹时,白影都会抬书为林舒浅挡着风吹到她的脸。

  而有树叶落下掉在她身上时,这白影也会偏头伸手将她身上的树叶拿下。

  就这样林舒浅这一睡便是过了一个快有一个时辰。

  只听暖玹阁外有脚步声走近,榕树下的白影瞬而便在院中消失了。

  偏房前的人也随白影一同在这院里消失的不见了身影。

  榕树下也就剩下了睡着的林舒浅和那被林舒浅倒扣在草地上的书。

  暖玹阁院门被打开,这脚步声是凝歌芸带着惜月来到院中。

  进到院里,凝歌芸一眼就看到了那睡在榕树下的林舒浅。

  凝歌芸走到林舒浅身旁弯下了腰,朝她唤道,“舒儿醒醒,去屋里睡。”

  睡着的林舒浅听到声音只是迷糊的嗯了一声,随后就没了反应。

  凝歌芸林舒浅无奈的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又唤道,“舒儿,舒儿。”

  林舒浅确定了是有人唤自己这才慢慢睁开眼。

  望着身旁站着的娘亲和丫鬟惜月,林舒浅眨了眨眼便想坐起身来。

  惜月在旁瞧见林舒浅要坐起身,忙过去扶着林舒浅坐起身。

  凝歌芸瞧着林舒浅盖着的斗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摸着她的脸倒不是很冰,凝歌芸这才缓了口气,没好气地道,“舒儿今日在这外面儿睡,倒记得盖上斗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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